选自《环球人文地理》2010年2期

文/本刊特派记者     姚於
图/张绮云    刘宝明    刘宗昉

（上图）乾陵“六十一蕃臣像”。这些石人位于乾陵朱雀门外东西两侧，有袍服束腰的，有翻领紧袖的，有披发左衽的，但全部双足并立，两手前拱，整齐恭敬地排列于陵前，但头却已不知去向，社会流传有多种说法，史学界也对此颇有争议。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 上千年来，大唐帝国一直是世界史上的重要奇迹，长时间辉煌地伴随着这个奇迹的，是被渭河流域养育着的大唐帝都长安城。一直以来，除了历史中那个坚强巨大的背影，关于大唐帝国，还有许多留存后世的人文见证物：比如西安的大、小雁塔；再比如十八座恢弘的大唐帝王陵。
        作为帝王们的长眠之地，大唐帝王陵已经在关中平原矗立了上千年。这些庞大的陵山群，横跨了渭河北岸6座县城：乾县、礼泉、泾阳、三原、富平、蒲城。陵山绵亘，长达数百里……
        然而，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即将结束的时候，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传来：十八座唐王陵正在面临着灭顶之灾。2009年的最后一个月，本刊编辑部的读者热线，先后接到十余个与之相关的电话。其中最让记者吃惊的是一位操着浓重关中口音的汉子，他在仔细描述唐十八陵惨遭破坏场景的同时，甚至还愤怒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：不知道我们陕西人，还要不要祖宗？！
        尽管在唐末五代时期，唐十八陵因为战乱和挖盗遭到严重破坏。但随后的历朝历代，人们都对它极为呵护：宋太祖登基后，曾下诏进行全面修缮，并为每座皇陵重新下葬龙袍两件，以表示尊敬；从明洪武3年开始，朱元璋每年必派专员前来祭祀；满清时期，清政府曾对唐陵重新进行立碑、划界，并专设“陵护”人员承担陵区保护重任。
        关于这横跨6县的唐王陵的毁坏，最早的宁静于上世纪70年代被打破。那时候，皇陵迎来的不是拜祭的后人，而是挖掘机、炸药、雷管和运输车队——随着陕西省内各大城市的迅速发展，铁路公路以及各种建筑设施的修建都需要大量的石料。在高利润的诱惑下，有人竟打起了皇陵陵山的主意。这期间，国家有关部门曾下重力整治非法炸陵采石的行为，但由于种种原因收效甚微，毁陵行为愈演愈烈，到了最后，唐十八陵居然遭遇了灭顶之灾。
         2009年12月28日下午，本刊记者飞抵咸阳，开始对这些被后人糟蹋得遍体鳞伤的祖先陵墓进行暗访……

       

（上图）围绕光陵与景陵的采石场，严重破坏了陵山整体风貌。

被遗忘的大唐开国皇帝陵
昔日恢弘与今日苍凉汇聚
古代人文与现代工业狭路相逢……

        古语说：盛唐长安都，帝王咸阳墓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采访的第一站，就是位于关中平原中部的咸阳地区三原县，这个因境内有孟侯原、丰原、白鹿原而得名的小县城，在历史上被3位皇帝看作风水龙脉——大唐开国皇帝李渊、敬宗李湛、武宗李炎的陵寝都被安置在这里。
        从咸阳市区出发，在一望无边的关中平原上经过3个多小时的颠簸，记者抵达了三原县徐木乡。史料记载，公元635年唐高祖李渊驾崩，就在此地“封土为陵”，后人将它称为献陵。当时的献陵壮观罕见，分为内外两城，内城四门各有石虎一对，南门外矗立着一对高大的华表和石犀，在陵的周围，还分布着67座皇亲重臣的陪葬墓，宛如众星捧月。
        作为大唐帝国的开国皇帝，李渊墓的恢弘壮观完全可以想象。但遗憾的是，我们的采访车在狭窄的乡村公路上转了数圈，经过多次询问，最终才搞清这座巨陵的位置。在询路的过程中，甚至有当地人已经忘了陵主本名叫李渊，只知道这里有个“唐王陵”。
        经过一条遍种樱花的道路，几番柳暗花明后，我们终于见到了献陵——那位在史书中手持方天画戟横扫天下的“唐高祖”的陵寝。不过，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们黯然神伤：陵前的华表早已破碎不堪，随处可见散落的石雕碎块，从那被几块砖头重新垫起来的倒塌的墓碑目测，我们才勉强可以辨别出神道的位置——昔日宽阔的神道早已不见了踪影……
        记者在献陵旁的永合村进行走访。这里曾经是陵的西门所在地。51岁的村民邓大爷祖上几代人都在这里居住，在他的引导下，记者见到了一尊被草垛掩埋得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守护兽，邓大爷解释道：“现在偷盗者多啊，只能这样勉强保护起来……”
        接下来，我们一行先后走访了敬宗的庄陵，武宗的端陵，以及唐之先世李虎（李渊的爷爷，被追谥为唐太祖）的永康陵，其状况都让我们倍感遗憾：破碎的皇陵，一地的废墟，让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苍凉汇聚，也让古代的人文与现代的工业狭路相逢……